Monday, November 9, 2020

九折十演者.超境第五

無名曰:有無之數,誠以法無不該、理無不統。然其所統,俗諦而已。

  經曰:「真諦何耶?涅槃道是。俗諦何耶?有無法是。」

  何則?有者有於無,無者無於有。有無所以稱有,無有所以稱無。

  然則有生於無、無生於有,離有無無、離無無有。

    有無相生,其猶高下相傾,有高必有下,有下必有高矣。

  然則有無雖殊,俱未免於有也。

  此乃言象之所以形,是非之所以生。豈是以統夫幽極、擬夫神道者乎!

 

是以論稱出有無者,良以有無之數止乎六境之內,六境之內非涅槃之宅,故借出以祛之。

  庶悕道之流,髣髴幽途,託情絕域,得意忘言,體其非有非無。豈曰有無之外,別有一有而可稱哉?

  經曰「三無為」者,蓋是群生紛繞,生乎篤患;篤患之尤,莫先於有;絕有之稱,莫先於無,

  故借無以明其非有;明其非有,非謂無也。

九折十演者.徵出第四

有名曰:夫渾元剖判,萬有參分。

  有既有矣,不得不無。無自不無,必因於有。

  所以高下相傾、有無相生,此乃自然之數,數極於是。

 

以此而觀,化母所育理無幽顯,恢恑憰怪無非有也。有化而無,無非無也。

  然則有無之境,理無不統。

  經曰:「有無二法,攝一切法。」

  又稱三無為者,虛空、數緣盡、非數緣盡。數緣盡者,即涅槃也。

  而論云:「有無之表,別有妙道,妙於有無,謂之涅槃。」請覈妙道之本。

  果若有也,雖妙非無;雖妙非無,即入有境。

  果若無也,無即無差;無而無差,即入無境。

  總而括之、即而究之,無有異有而非無,無有異無而非有者。明矣。

  而曰「有無之外別有妙道,非有非無謂之涅槃。」

  吾聞其語,未即於心也。

九折十演者.位體第三

無名曰:

  有餘、無餘者,蓋是涅槃之外稱,應物之假名耳;而存稱謂者.封名,志器象者.耽形。

    名也極於題目,形也盡於方圓;

    方圓有所不寫,題目有所不傳。

  焉可以名於無名,而形於無形者哉。

 

難序云:「

  有餘、無餘者,信是權寂致教之本意,亦是如來隱顯之誠跡也。

  但未是玄寂絕言之幽致,又非至人環中之妙術耳!」

  子獨不聞正觀之說歟?

  維摩詰言:「

    我觀如來無始無終,六入已過、三界已出,

    不在方、不離方,非有為、非無為,

    不可以識識、不可以智知,無言無說,心行處滅。

    以此觀者,乃名正觀;以他觀者,非見佛也。」

 

《放光》云:「佛如虛空,無去無來,應緣而現,無有方所。」

  然則聖人之在天下也,寂莫虛無,無執無競,導而弗先,感而後應。

    譬猶幽谷之響、明鏡之像,對之弗知其所以來,隨之因識其所以往。

    恍焉而有,總焉而亡;動而逾寂,隱而彌彰;出幽入冥,變化無常。

  其為稱也,因應而作;顯迹為生,息迹為滅;生名有餘,滅名無餘。

 

  然則有無之稱,本乎無名;無名之道,於何不名?

  是以,至人居方而方,止圓而圓;在天而天,處人而人。

  原夫!能天能人者,豈天人之所能哉!果以非天非人,故能天能人耳!

    其為治也,故應而不為,因而不施。

    因而不施,故施莫之廣;

    應而不為,故為莫之大。

    為莫之大故,乃返於小成;施莫之廣故,乃歸乎無名。

 

  經曰:「菩提之道,不可圖度。高而無上,廣不可極;淵而無下,深不可測;大包天地,細入無間。」故謂之道。

 

然則涅槃之道,不可以有無得之,明矣。

  而惑者覩神變,因謂之有;見滅度,便謂之無。

  有無之境,妄想之域,豈足以標榜玄道而語聖心者乎?

  意謂,至人寂怕無兆,隱顯同源,存不為有,亡不為無。何則?

    佛言:「吾無生不生,雖生不生;無形不形,雖形不形。」以知存不為有

    經云:「菩薩入無盡三昧,盡見過去滅度諸佛。」

    又云:「入於涅槃而不般涅槃。」以知亡不為無

  亡不為無,雖無而有;存不為有,雖有而無。

  雖有而無,故所謂非有;雖無而有,故所謂非無。

  然則涅槃之道,果出有無之域,絕言象之徑。斷矣!

  子乃云:「聖人患於有身,故滅身以歸無;勞勤莫先於有智,故絕智以淪虛。」

  無乃乖乎神極、傷於玄旨者也。

  經曰:「法身無象,應物而形;般若無知,對緣而照。」

  萬機頓赴而不撓其神,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,動若行雲,止猶谷神。豈有心於彼此、情係於動靜者乎?

  既無心於動靜,亦無象於去來。

    去來不以象,故無器而不形;動靜不以心,故無感而不應。

  然則心生於有心,象出於有象。

    象非我出,故金石流而不燋;心非我生,故日用而不動。

    紜紜自彼,於我何為?

  所以智周萬物而不勞,形充八極而無患,

    益不可盈、損不可虧,寧復痾癘中逵,壽極雙樹,靈竭天棺,體盡焚燎者哉!

    而惑者居見聞之境,尋殊應之迹,秉執規矩而擬大方。

    欲以智勞至人、形患大聖,謂捨有入無,因以名之。

    豈謂採微言於聽表,拔玄根於虛壤者哉?

 

九折十演者.覈體第二

有名曰:夫名號不虛生,稱謂不自起。

經稱有餘涅槃、無餘涅槃者,蓋是返本之真名,神道之妙稱者也。

請試陳之。

有餘者,

  謂如來大覺始興,法身初建,澡八解之清流,憩七覺之茂林,積萬善於曠劫,蕩無始之遺塵,

  三明鏡於內,神光照於外,結僧那於始心,終大悲以赴難。仰攀玄根,俯提弱喪,

  超邁三域,獨蹈大方。啟八正之平路,坦眾庶之夷途,騁六通之神驥,乘五衍之安車。

  至能出生入死,與物推移,道無不洽,德無不施。

  窮化母之始物,極玄樞之妙用,廓虛宇於無疆,耀薩雲於幽燭,

  將絕朕於九止,永淪太虛,而有餘緣不盡,餘迹不泯。業報猶魂,聖智尚存。

  此有餘涅槃也。

  經曰:「陶治塵滓,如鍊真金。萬累都盡,而靈覺獨存。」

無餘者,

  謂至人教緣都訖,靈照永滅,廓爾無朕,故曰無餘。何則?

  夫大患莫若於有身,故滅身以歸無;勞勤莫先於有智,故絕智以淪虛。

  然則智以形倦,形以智勞,輪轉修途,疲而弗已。

  經曰:「智為雜毒,形為桎梏。淵默以之而遼,患難以之而起。」

  所以至人灰身滅智,捐形絕慮。內無機照之勤,外息大患之本,超然與群有永分,渾爾與太虛同體。

  寂焉無聞,怕爾無兆,冥冥長往,莫知所之。其猶燈盡火滅,膏明俱竭。

  此無餘涅槃也。

  經云:「五陰永盡,譬如燈滅。」

 

然則有餘可以有稱,無餘可以無名。

  無名立,則宗虛者欣尚於沖默;有稱生,則懷德者彌仰於聖功。

  斯乃誥典之所垂文,先聖之所軌轍。

  而曰有無絕於內,稱謂淪於外,視聽之所不暨,四空之所昏昧。

  使夫懷德者自絕,宗虛者靡託。無異杜耳目於胎殼,掩玄象於雲霄外,而責宮商之異,辯玄素之殊者也。

  子徒知遠推至人於有無之表,高韻絕唱於形名之外,而論旨竟莫知所歸,幽途故自蘊而未顯。

  靜思幽尋,寄懷無所,豈所謂朗大明於冥室,奏玄響於無聞者哉!

九折十演者.開宗第一

無名曰:經稱有餘涅槃、無餘涅槃者,秦言無為,亦名滅度。

  無為者,取乎虛無寂寞,妙絕於有為。

  滅度者,言其大患永滅,超度四流。

 

斯蓋是鏡像之所歸,絕稱之幽宅也。

  而曰有餘、無餘者,良是出處之異號,應物之假名耳。

 

余嘗試言之。

 

夫涅槃之為道也,

    寂寥虛矌,不可以形名得;

    微妙無相,不可以有心知。

  超群有以幽升,量太虛而永久,

  隨之弗得其蹤,迎之罔眺其首,

  六趣不能攝其生,力負無以化其體。潢漭惚恍,若存若往,

    五目不覩其容,二聽不聞其響。冥冥窈窅,誰見誰曉?

  彌綸靡所不在,而獨曳於有無之表。

 

然則

    言之者失其真,知之者反其愚,

    有之者乖其性,無之者傷其軀。

  所以

    釋迦掩室於摩竭,淨名杜口於毘耶,

    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,釋梵絕聽而雨華;

  斯皆理為神御,故口以之而默,豈曰無辯?辯所不能言也。

 

  經云:「真解脫者,離於言數,寂滅永安,無始無終,不晦不明,不寒不暑,湛若虛空,無名無說。」

  論曰:「涅槃非有,亦復非無。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。」

 

尋夫經論之作,豈虛搆哉?

  果有其所以不有,故不可得而有;

    有其所以不無,故不可得而無耳。

  何者?

    本之有境,則五陰永滅

    推之無鄉,而幽靈不竭。幽靈不竭,則抱一湛然

    五陰永滅,則萬累都捐。萬累都捐,故與道通洞

    抱一湛然,故神而無功。神而無功,故至功常存

    與道通洞,故沖而不改。沖而不改,故不可為有;

    至功常存,故不可為無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唐朝的文體。醒世恒言:蘇小妹)

  然則

    有無絕於內,稱謂淪於外,

    視聽之所不暨,四空之所昏昧,恬焉而夷,怕焉而泰,

    九流於是乎交歸,眾聖於是乎冥會。

  斯乃希夷之境、太玄之鄉。

  而欲以有無題榜,標其方域而語其神道者,不亦邈哉!


涅槃無名論.第四

表上秦主姚興

僧肇言:肇聞「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」,君王得一以治天下。

  伏惟,陛下!

    叡哲欽明,道與神會;妙契環中,理無不統;

    游刃萬機,弘道終日;威被蒼生,垂文作則。

  所以域中有四大,而王居一焉。

  涅槃之道,蓋是三乘之所歸,方等之淵府。

  渺漭希夷,絕視聽之域;幽致虛玄,殆非群情之所測。

 

以人微,猥蒙國恩,得閑居學肆,在什公門下十有餘載。

  雖眾經殊致,勝趣非一,然涅槃一義,常以聽習為先。

  才識闇短,雖屢蒙誨喻,猶懷疑漠漠。

  為竭愚不已,亦如似有解。然未經高勝先唱,不敢自決。

  不幸什公去世,諮參無所,以為永慨。

  而陛下聖德不孤,獨與什公神契,目擊道存,快盡其中方寸,

  故能振彼玄風以啟末俗。

 

一日遇蒙〈答安城候.姚嵩.書問無為宗極〉:

「何者?

  夫眾生所以久流轉生死者,皆由著欲故也。

  若欲止於心,即無復於生死。

  既無生死,潛神玄默,與虛空合其德,是名涅槃矣!

  既曰涅槃,復何容有名於其間哉!

 

斯乃窮微言之美,極象外之談者也。

  自非道參文殊、德慈侔氏,孰能宣揚玄道、為法城塹?

  使夫大教卷而復舒,幽旨淪而更顯。

  尋玩殷勤,不能暫捨。欣悟交懷,手舞弗暇。

  豈直當時之勝軌,方乃累劫之津梁矣。

 

然聖旨淵玄,理微言約。

  可以匠彼先進、拯拔高士;懼言題之流,或未盡上意。

  庶擬孔易十翼之作,豈貪豐文,圖以弘顯幽旨。

  輒作《涅槃無名論》,論有九折十演,博采眾經,託證成喻,以仰述陛下無名之致。

  豈曰關詣神心,窮究遠當,聊以擬議玄門,班喻學徒耳。

 

論末章云:「

  諸家,通第一義諦,皆云廓然空寂,無有聖人。

  吾常以為太甚徑庭、不近人情。若無聖人,知無者誰?」

  實如明詔!實如明詔!

  夫道恍惚窈冥,其中有精。若無聖人,誰與道遊?

  頃諸學徒,莫不躊躇道門,怏怏此旨,懷疑終日,莫之能正。

  幸遭高判,宗徒𢄶然;扣關之儔,蔚登玄室。

  真可謂法輪再轉於閻浮,道光重映於千載者矣。

 

今演論之作:

  旨曲辨涅槃無名之體,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談。

  條牒如左,謹以仰呈。若少參聖旨,願勅存記;如其有差,伏承指授。

 

僧肇言「泥曰、泥洹、涅槃,此三名前後異出,蓋是楚夏不同耳」。

  云涅槃,音正也。

 

 

九折十演者 

開宗。覈體。位體。徵出。超境。搜玄。妙存。難差。辯差。責異

會異。詰漸。明漸。譏動。動寂。窮源。通古。考得。玄得

般若無知論.第三

夫!般若虛玄者,蓋是三乘之宗極也。

  誠真一之無差,然異端之論,紛然久矣。

 

有天竺沙門鳩摩羅什者,少踐大方,研機斯趣。

  獨拔於言象之表,妙契於希夷之境;齊異學於迦夷,揚湻風於東扇。

  將爰燭殊方而匿糴涼土者,所以道不虛應,應必有由矣。

 

弘始三年,歲次星紀。

  秦乘入國之謀,舉師以來之意也。北天之運,數其然也。

  大秦天王者,

    道契百王之端,德洽千載之下;游刃萬機,弘道終日。

    信季俗蒼生之所天,釋迦遺法之所仗也。

  時乃集義學沙門五百餘人於逍遙觀,躬執秦文,與什公參定方等。

    其所開拓者,豈謂當時之益,乃累劫之津梁矣!

  余以短乏,曾廁嘉會,以為上聞異要,始於時也。

  然則聖智幽微,深隱難測,無相無名,乃非言象之所得。

  為試罔象其懷,寄之狂言耳,豈曰聖心而可辨哉!

 

試論之曰:

  《放光》云:「般若,無所有相、無生滅相。」

  《道行》云:「般若,無所知、無所見。」

 

此辨智照之用,而曰無相、無知者,何耶?

果有無相之知、不知之照,明矣!何者?

 

夫!有所知,則有所不知。以聖心無知,故無所不知;不知之知,乃曰一切知。

  故經云:「聖心無所知,無所不知。」信矣!

 

是以聖人虛其心而實其照,終日知而未嘗知也。

  故能默耀韜光,虛心玄鑒,閉智塞聰,而獨覺冥冥者矣!

  然則

    智有窮幽之鑒,而無知焉;神有應會之用,而無慮焉。

    神無慮故,能獨王於世表;智無知故,能玄照於事外。

    智雖事外,未始無事;神雖世表,終日域中。

  所以俯仰順化,應接無窮,無幽不察,而無照功。

  斯則無知之所知,聖神之所會也。

 

然其為物也,實而不有、虛而不無、存而不可論者,其唯聖智乎,何者?

  欲言其有,無狀無名;欲言其無,聖以之靈;

  聖以之靈,故虛不失照;無狀無名,故照不失虛。

  照不失虛,故混而不渝;虛不失照,故動以接麁。

  是以聖智之用,未始暫廢;求之形相,未暫可得。

  故《寶積》曰:「以無心意而現行。」

    《放光》云:「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。」

  所以聖迹萬端,其致一而已矣。

 

是以般若可虛而,真諦可亡而;萬可即而靜,聖可無而為。

  斯則不知而自知,不為而自為矣!復何知哉?復何為哉?

 

  真心獨朗,物物斯照,知無所遺,必有知於可知,聖不虛知。

  應接無方,動與事會,會不失機,必有會於可會,聖不虛會。

 

難曰:夫!聖人真心獨朗,物物斯照,應接無方,動與事會。

  物物斯照,故知無所遺;動與事會,故會不失機。

  會不失機,故必有會於可會;知無所遺,故必有知於可知。

  必有知於可知,故聖不虛知;必有會於可會,故聖不虛會。

  既知既會,而曰無知無會者,何耶?

  若夫忘知遺會者,則是聖人,無私於知會,以成其私耳!

  斯可謂不自有其知,安得無知哉?

答曰:夫!

  聖人功高二儀而不仁,明逾日月而彌昏;豈曰木石瞽其懷?其於無知而已哉!

  誠以異於人者,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。

 

子意欲令聖人不自有其知,而聖人未嘗不有知無,乃乖於聖心,失於文旨者乎!

  何者?

  經云:「真般若者,清淨如虛空,無知、無見、無作、無緣。」

  斯則知自無知矣!豈待返照,然後無知哉?

 

  若有知性空而稱淨者,則不辨於惑智;三毒四倒亦皆清淨,有何獨尊於般若?

  若以所知美般若,所知非般若;所知自常淨故,般若未嘗淨,亦無緣致淨,歎於般若。

  然經云「般若清淨」者,將無以般若體性真淨,本無惑取之知。

  本無惑取之知,不可以知名哉!豈唯無知名無知,知自無知矣!

  是以,

  聖人以無知之般若,照彼無相之真諦;真諦無兔馬之遺,般若無不窮之鑒。

  所以會而不差、當而無是;寂怕無知而無不知者矣!

 

難曰:夫!

  物無以自通,故立名以通物;

  物雖非名,果有可名之物,當於此名矣!是以即名求物,物不能隱。

  而論云「聖心無知」,又云「無所不知」。

  意謂無知未嘗知,知未嘗無知;斯則名教之所通,立言之本意也。

  然論者欲一於聖心,異於文旨,尋文求實,未見其當,何者?

  若知得於聖心,無知無所辨;若無知得於聖心,知亦無所辨;

  若二都無得,無所復論哉!

答曰:經云:「般若義者,無名無說,非有非無,非實非虛。」

  虛不失照,照不失虛,斯則無名之法,故非言所能言也。

  言雖不能言,然非言無以傳,是以聖人終日言而未嘗言也。

 

今試為子狂言辨之。

夫!聖心者,微妙無相,不可為有;用之彌勤,不可為無。

  不可為無,故聖智存焉;不可為有,故名教絕焉。

  是以

  言知不為知,欲以通其鑒;不知非不知,欲以辨其相。

  辨相不為無,通鑒不為有,非有故知而無知,非無故無知而知。

  是以知即無知,無知即知,無以言異而異於聖心也。

 

難曰:夫!真諦深玄,非智不測。聖智之能,在茲而顯。故經云:「不得般若,不見真諦」。

  真諦,則般若之緣也。以緣求智,智則知矣!

答曰:以緣求智,智非知也,何者?

  放光云:「不緣色生識,是名不見色。」

    又云:「五陰清淨故,般若清淨。」

  般若即能知也,五陰即所知也,所知即緣也。

 

夫!知與所知,相與而有、相與而無。

  相與而無,故物莫之有;相與而有,故物莫之無。

  物莫之無,故為緣之所起;物莫之有,故則緣所不能生。

  緣所不能生,故照緣而非知;為緣之所起,故知緣相因而生。

 

是以,知與無知,生於所知矣。何者?

  夫!智以知所知,取相故名知;真諦自無相,真智何由知所以然者?

  夫!所知非所知,所知生於知;所知既生知,知亦生所知。

      所知既相生,相生即緣法,緣法故非真;非真故非真諦也。

  故《中觀》云:「物從因緣有,故不真;不從因緣有,故即真。」

 

今真諦曰真,真則非緣;真非緣故,無物從緣而生也。故經云:「不見有法無緣而生。」

  是以真智觀真諦,未嘗取所知;智不取所知,此智何由知?

  然智非無知,但真諦非所知,故真智亦非知。

  而子欲以緣求智故以智為知,緣自非緣,於何而求知?

 

難曰:論云「不取」者,為無知故不取?為,然後不取耶?

  若無知故不取,聖人則冥若夜游,不辨緇素之異耶!

  若知然後不取,知則異於不取矣!

答曰:非無知故不取;又非知,然後不取;知即不取故,能不取而知。

 

難曰:論云「不取」者,誠以聖心不物於物,故無惑取也。

  無取則無是,無是則無當誰當聖心,而云聖心無所不知耶?

答曰:然!無是無當者。

  夫!無當則物無不當;無是則物無不是。

  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;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。

  故經云:「盡見諸法而無所見。」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見木不見林,見林非見一木】

 

難曰:聖心非不能是,誠以無是可是。雖無是可是故當是於「無是」矣。

  是以經云「真諦無相故般若無知」者,誠以般若無有有相之知。

  若以無相為無相,有何累於真諦耶?

答曰:聖人無無相也。何者?

  若以無相為無相,無相即為相;捨有而之無,譬猶逃峰而赴壑,俱不免於患矣。

  是以,至人處有而不有,居無而不無;雖不取於有無,然亦不捨於有無。

  所以,和光塵勞,周旋五趣,寂然而往,怕爾而來,恬淡無為而無不為。

 

難曰:聖心雖無知,然其應會之道不差。是以,可應者應之,不可應者存之。

  然則聖心有時而生、有時而滅,可得然乎?

答曰:生滅者,生滅心也。聖人無心,生滅焉起?

  然非無心,但是"無心"心耳;又非不應,但是"不應"應耳。

  是以,聖人應會之道,則信若四時之質,直以虛無為體;斯不可得而生、不可得而滅也。

 

難曰:聖智之無、惑智之,俱無生滅。何以異之?

答曰:聖智之無者,無知;惑智之無者,知無。

  其無雖同,所以無者異也。何者?

  夫聖心虛靜,無知可、無可,曰無知,非謂知無。

  惑智有知故,有知可、無可,謂知無,非曰無知也。

  無知,即般若之無也;知無,即真諦之無也。

 

是以,般若之與真諦,言即同而異;言即異而同。故,無心於彼此;故,不失於照功。

是以,

  辨同者同於異,辨異者異於同;斯則不可得而異、不可得而同也。何者?

  內有獨鑒之明,外有萬法之實;

    萬法雖實,然非照不得,內外相與,以成其照功,此則聖所不能同用也。

    內雖照而無知,外雖實而無相,內外寂然,相與俱無,此則聖所不能異寂也。

  是以經云「諸法不異」者,豈曰「續鳧截鶴、夷嶽盈壑」,然後無異哉?

  誠以不異於異故,雖異而不異也。

  故經云:「甚奇,世尊!於無異法中而說諸法異。」

    又云:「般若與諸法,亦不一相,亦不異相。」

  信矣!

 

難曰:論云「言用則異,言寂則同。」未詳般若之內,則有用寂之異乎?

答曰:用即寂、寂即用,用寂體一,同出而異名,更無無用之寂而主於用也。

是以,智彌昧、照逾明、神彌靜、應逾動,豈曰明昧動靜之異哉?

  故《成具》云:「不為而過為。」

    《寶積》曰:「無心無識,無不覺知。」

  斯則窮神盡智,極象外之談也。即之明文,聖心可知矣!